第(3/3)页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。 “秦昼!”林晚意站起来。 但秦昼已经把协议塞进了进纸口。锋利的刀片开始工作,纸张被切割成细小的碎片,像雪花一样落在下面的收集盒里。 一份,两份,三份…… 他把所有与监护协议相关的文件——正本、副本、附件、法律意见书——全部塞进了碎纸机。纸张被粉碎的声音在书房里持续了好几分钟,直到最后一张纸变成碎片。 机器停止运转。 秦昼转过身,手里拿着那个装满碎纸的收集盒。 “协议没有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,“威胁没有了。法律约束也没有了。姐姐现在可以随时离开,去任何地方,做任何事。我不会拦,不会追,不会……用任何方式强迫你留下。” 他把收集盒放在茶几上。 “但如果姐姐选择留下,”他的声音开始颤抖,“我希望是因为……你想留下。不是被迫,不是害怕,不是被协议绑着。只是因为你愿意,和这样的我,试着一起走下去。” 林晚意看着那些碎纸,又看看秦昼。他的脸色苍白,但眼神坚定——那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平静,像赌徒押上了所有筹码,等待最后的开牌。 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她轻声问。 “知道。”秦昼点头,“我在赌。赌这三个月的治疗有一点效果,赌姐姐对我有一点……不是爱,哪怕只是一点不舍。赌即使没有协议,没有威胁,没有笼子,姐姐也会选择留下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如果我赌输了,姐姐离开,我会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我会接受。然后继续治疗,继续学习怎么一个人活下去。直到有一天,也许我可以正常地爱姐姐,或者……正常地不爱姐姐。” 这话说得太平静,太平静到让林晚意心慌。她知道这对秦昼来说意味着什么——意味着放弃最后的手段,把自己完全暴露在可能被抛弃的恐惧中。这需要多大的勇气,或者说,多大的绝望,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? 窗外,天色已经完全黑了。书房里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,在两人之间投下温暖的光晕。 林晚意走到茶几边,看着那些碎纸。白色的纸屑堆在盒子里,像一座小小的雪山,埋葬了那份囚禁她三个月的协议,也埋葬了母亲最后的安排。 她伸出手,抓起一把碎纸。纸屑从指缝间漏下去,轻飘飘的,没有重量。 “秦昼。”她开口。 “嗯。” “如果我现在离开,你真的不会追?” “不会。” “如果我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?” “那就找一份不需要你的工作,过一种不需要你的生活。直到……不需要变成习惯。” 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钉进林晚意的心里。 她想起母亲信里的那句话:“如果治不好,就让他们在一起吧。” 治不好什么?秦昼的病?还是他们之间这种扭曲的关系? 或许都治不好。 但或许,也不需要完全治好。 林晚意放下碎纸,走到秦昼面前。她仰头看着他,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人,眼神里有孩子般的恐惧,也有成年人的决绝。 “我不走。”她说。 秦昼的眼睛亮了一瞬,但很快又暗下去。 “姐姐不用可怜我。不用因为协议没了,就觉得有义务——” “不是可怜。”林晚意打断他,“是选择。就像妈妈选择了你,就像你选择了我,现在我选择……留下来,和你一起试试看。” 她伸出手,不是拥抱,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。 “但这次,没有协议,没有威胁,没有笼子。只有我们两个人,和一大堆需要解决的问题。还有很长的治疗,很痛苦的改变,很可能失败的尝试。” 秦昼的手在她掌心里颤抖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,但眼泪掉下来,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。 “姐姐,”他终于说,声音哽咽,“谢谢。谢谢……给我一个机会。” 林晚意摇头。 “不是给你机会。”她说,“是给我们机会。给那个十四岁的秦昼,给那个快要死去的妈妈,给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我,还有给现在站在这里的我们——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。” 窗外,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璀璨。 书房里,碎纸机静静地立在那里,完成了它的使命。 而两个人站在灯光下,手握着手,像两个刚刚经历暴风雨的幸存者,站在废墟上,决定一起重建。 第(3/3)页